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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有蓝天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日志

 
 
关于我

寻找,管什么日月星辰,跋涉,分什么冬夏秋春。我们就这样携着手,走呵,走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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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的网  

2008-08-24 08:52:13|  分类: 邀你共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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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简介:《夏洛的网》,一首关于生命,友情,爱与忠诚的赞歌!一部傲居“美国最伟大的十部儿童文学名著”首位的童话!风行世界五十年,发行千万册。亚马孙网上书店五颗星的终极评价。一本诞生于52年前的经典。

第一章1  早饭前

“爸爸拿着那把斧子上哪儿去?”摆桌子吃早饭的时候,弗恩问她妈妈。

  “上猪圈去,”阿拉布尔太太回答说,“昨天夜里下小猪了。”

  “我不明白,他干吗要拿着把斧子去,”只有八岁的弗恩又说。

  “这个嘛,”她妈妈说,“有一只小猪是落脚猪。它太小太弱,不会有出息。因此你爸爸拿定主意不要它。”

  “不要它?”弗恩一声尖叫,“你是说要杀掉它?只为了它比别的猪小?”

  阿拉布尔太太在桌子上放下奶油缸。“别嚷嚷,弗恩!”她说,“你爸爸是对的。那小猪反正活不了。”

  弗恩推开挡道的一把椅子,跑出去了。青草湿湿的,泥土一股春天气息。等到追上爸爸,弗恩的帆布鞋都湿了?/FONT>

  “请不要杀它!”她眼泪汪汪地说,“这不公平。”

  阿拉布尔先生停下了脚步。

  “弗恩,”他温和地说,“你得学会控制自己。”

  “控制自己?”弗恩叫道,“这是生死攸关的事,你还说什么控制自己。”泪珠滚滚流下她的脸蛋,她一把抓住斧子,打算把它从爸爸手里抢下来。

  “弗恩,” 阿拉布尔先生说,“养小猪的事我比你懂。落脚猪麻烦大着呢。现在让开吧!”

  “可是这不公平,”弗恩叫道,“小猪生下来小,它自己也没办法,对不对?要是我生下来的时候很小很小,你也把我给杀了吗?”

  阿拉布尔先生微笑了。“当然不会,”他说着,疼爱地低头看着女儿,“不过这是两码事。女孩小是一回事,落脚猪小又是一回事。”

  “我看不出有什么两样,”弗恩回答说,仍旧抓住斧头不放,“我听到过那么多不公平的事,这件事是最最不公平的。”

  阿拉布尔先生脸上掠过一种古怪的表情。他觉得自己也要哭出来了。

  “好吧好吧,”他说,“你先回去,我回家的时候把这落脚猪带回来,让你用奶瓶喂它奶,像喂小宝宝似的。这下子你就会看到,对付一只小猪有多么麻烦了。”

  半小时后,阿拉布尔先生回家来了,胳肢窝里真夹着一个纸箱。这时候弗恩正在楼上换她的帆布鞋。厨房的桌子上,早饭已经摆好,房间里透着咖啡、熏肉、湿灰泥的气味,还有从炉子里飘出来的柴火烟味。

  “把它放到她的椅子上去,” 阿拉布尔太太说。阿拉布尔先生就把纸箱放在弗恩的位子上,然后他走到水池旁边洗了手,用滚筒架上的擦手毛巾擦干。

  弗恩慢慢地一步一步下楼。她的眼睛哭红了。当她走近她那把椅子的时候,那纸箱摇摇晃晃地,里面发出抓扒的声音。弗恩看着她爸爸。接着她掀起纸箱盖。从里面抬头看着她的,正是刚生下来的那只小猪。是只小白猪。晨光透过它的耳朵,把它们映成了粉红色。

  “它是你的了,” 阿拉布尔先生说,“你让它免于一死。愿老天爷原谅我做了这傻事。”

  弗恩盯着小猪看,眼睛怎么也离不开它。“噢,”她很轻很轻地说,“噢,瞧它,它棒极了。”

  她小心地盖上纸箱。她先亲亲爸爸,再亲亲妈妈。然后她又打开箱盖,把小猪抱出来,贴在脸蛋上。这时候她哥哥艾弗里走进房间。艾弗里十岁。他全副武装——一只手握住一支气枪,一只手握住一把木头短刀。

  “那是什么玩意儿?”他问道,“弗恩得到什么了?”

  “她来了位吃早饭的客人,” 阿拉布尔太太说,“你去洗手洗脸吧,艾弗里!”

  “让我看看它,”艾弗里放下枪说,“这么可怜的小东西也能叫做猪?它真是猪呱呱叫的样板——还没有一只白老鼠大。”

  “快去洗洗,来吃早饭,艾弗里!”他妈妈说,“还有半个钟头校车就到。”

  “我也可以有只猪吗,爸爸?”艾弗里问道。

  “不,我只把猪送给早起的人,” 阿拉布尔先生说,“弗恩天一亮就起来打抱不平,要扫尽天下不平事。结果呢,她现在得到了一只小猪。没错,它是很小,只有一丁点大,不过到底还是猪。这正好证明,早起的人会有什么好处。好了,我们吃早饭吧!”

  可宝贝小猪不先喝上牛奶,弗恩是吃不下去的。阿拉布尔太太找来一个婴儿奶瓶和一个橡皮奶嘴。她把热牛奶灌进奶瓶,套上奶嘴,递给弗恩说:“给它吃它的早饭吧!”

  紧接着,弗恩坐在厨房角落的地板上,把她的小宝宝放在膝间,叫小猪吸奶瓶。小猪虽然小,胃口却很好,很快就学会了。

  校车在大路上按喇叭了。

  “快跑!” 阿拉布尔太太抱起弗恩怀里的小猪,在她手里塞了个炸面圈,吩咐说。艾弗里抓起他的枪,又拿了一个炸面圈。

  两个孩子奔到外面大路上,上了车。弗恩不理车上的同学。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车窗外,一个劲儿地想,这是一个多么快乐的世界啊,她一个人拥有一只小猪,又是多么福气啊。等校车来到学校时,弗恩已经给她的宝贝猪取好了名字,一个她想得出来的最漂亮的名字。

  “它的名字叫威尔伯,”她悄悄地对自己说了一声。

  她正在想着她的小猪,这时老师问到:“弗恩,宾夕法尼亚州的首府是哪里?”

  “威尔伯①,”弗恩像做梦似地说。同学们格格笑起来。弗恩脸都红了。

第一章2 小猪威尔伯 

  弗恩爱威尔伯胜过一切。她爱抚摩它,喂它,把它放在床上。每天早晨一起来,她就去热牛奶,给它围上围涎,拿着奶瓶喂它。每天下午,校车在家门口一停下来,她马上跳下车,登登登跑到厨房,又给它弄牛奶。吃晚饭的时候再喂一次,睡觉前又喂一次。弗恩上学的时候,就由阿拉布尔太太每天中午喂它。威尔伯爱喝牛奶,再没有什么比弗恩喂它热牛奶更让它开心的了。它抬起头来,用深情的眼睛看着她。

  在威尔伯生下来的头几天里,它给安置在厨房炉子旁边的箱子里。后来阿拉布尔太太说话了,它就给搬到板棚里,换了一个大一点的箱子。长到两个礼拜时,它又给转移到户外。这是苹果开花的时节,天气越来越暖和。阿拉布尔先生在一棵苹果树下圈了一小块地给威尔伯做猪栏,为它备了一个大木箱,里面堆满麦草,木箱开了一个门,这样它就能随意进进出出了。

  “夜里它不会冷吗?”弗恩问道。

  “不会,”她爸爸说,“你看着吧,看它会怎么办?”

  弗恩拿来一瓶牛奶,在苹果树下的猪栏里坐下来。威尔伯跑到她面前,她端着奶瓶让它吸。喝完最后一滴牛奶,它呼噜呼噜着,瞌睡蒙胧地走进木箱。弗恩低下头朝门里看。威尔伯正用它的鼻子拱麦草。转眼间,它就在麦草里拱出了一条地道。它钻进地道,完全被麦草盖住,不见了。弗恩看得入了神。知道她这小宝宝盖上麦草睡觉不会冷,她放心了。

  每天早晨吃过早饭,威尔伯就和弗恩一起走到大路上,陪她等校车。她朝它挥手告别,它就站在那里一直等到校车拐弯看不见为止。弗恩在学校的时候,威尔伯给关在它的小猪栏里。她下午一回家,就把它放出来,它跟着她到处溜达。她进屋它也进屋。要是她上楼,威尔伯就等在楼梯脚边,直到她再下楼来。碰到她用玩具婴儿车推她的洋娃娃去散步,威尔伯会在后面跟着。有时候威尔伯走累了,弗恩干脆把它抱起来,放到婴儿车上,躺在洋娃娃的身边。威尔伯最喜欢这样。要是太累了,它会闭上眼睛,在洋娃娃的毯子底下睡觉。它闭上眼睛时的样子真好看,因为它的眼睫毛很长很长。洋娃娃也会闭上眼睛,这时弗恩就把车子推得很慢很轻,以免吵醒她的两个小宝宝。

  一个暖和的下午,弗恩和艾弗里穿上泳衣到下面的小河去游泳。威尔伯紧跟着下了水。它觉得水很凉——凉得它受不了。因此,当两个朋友游泳、玩耍、用水你泼我我泼你时,威尔伯就待在河边的烂泥里自得其乐,烂泥暖和,湿嗒嗒的,黏黏糊糊,舒服极了。

  天天这样,白天快快活活,夜里安安静静。

  威尔伯是农民说的那种春猪,意思不过是指它出生在春天。它长到五个礼拜大的时候,阿拉布尔先生说它已经够大,可以卖掉了。弗恩听了忍不住大哭起来,可她爸爸对这件事铁了心。威尔伯胃口大了,除了喝牛奶还开始吃剩菜。阿拉布尔先生不愿意再养它。威尔伯的十个兄弟姐妹都已经卖了。

  “它得走,弗恩,”他说,“把猪宝宝养大的乐趣你已经享受过了,如今威尔伯不再是猪宝宝,它得卖出去了。”

  “给朱克曼家打个电话吧,” 阿拉布尔太太劝弗恩说,“你的霍默舅舅有时候会弄只猪养养。要是威尔伯卖到他家里去,你只要高兴就可以常常走大路去看它。”

“我该问他要多少钱呢?”弗恩问道。

“这个嘛,”她爸爸说,“它是只落脚猪。你对你霍默舅舅说,你有只小猪要卖,只卖六块钱,看看他怎么说。”

这事儿很快就办妥了。弗恩打电话给她的伊迪丝舅妈,伊迪丝舅妈去叫霍默舅舅,霍默舅舅从谷仓回来接弗恩的电话。他听说只要六块钱,便说这猪他买下了。第二天,威尔伯就从它苹果树下的家里给搬到朱克曼家谷仓底的肥料堆里。

第一章3 逃走

谷仓很大。它很旧了。里面有干草的气味,有肥料的气味。里面有干活累了的马的汗味,有吃苦耐劳的母牛的极好闻的气息。谷仓让人闻上去感到天下太平,什么坏事都不会再发生。它充满了谷物、马具套、车轴油、橡胶靴和新绳索的气味。如果猫叼着给它的鱼头来这儿享受,谷仓里还留有鱼腥气。不过最强烈的是干草气味,因为在楼顶上面的阁楼里一直堆着干草。总是有干草给扔下来喂牛、喂马、喂羊。

冬天谷仓很暖和,牲口大部分时间在室内;夏天所有的大门敞开透风,它又很凉爽。谷仓里面有马栏,有牛栏,谷仓底下有羊圈,有威尔伯待的猪圈。谷仓里有凡是谷仓都有的各种东西:梯子、磨子、叉子、扳手、镰刀、割草机、雪铲、斧头柄、牛奶桶、水桶、空麻袋、生锈的老鼠夹。它是燕子喜欢筑巢的那种谷仓。它是孩子里喜欢在里面玩耍的那种谷仓。这谷仓连同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是弗恩的舅舅霍默·朱克曼先生的。

威尔伯的新家在谷仓底层,就在牛栏下面。朱克曼先生知道,肥料堆是养小猪的好地方。猪需要温暖,向阳的谷仓底下又温暖又舒适。

弗恩几乎天天来看威尔伯。她找来一个丢弃不用的挤奶凳,放在羊圈里挨着威尔伯的猪圈。漫长的下午,她静静地坐在那里,想着心事,听着、看着威尔伯。那些羊很快就跟她熟了,信任她。和羊待在一起的那些鹅也一样。所有的牲口都信任她,她是那么安静友好。朱克曼先生不让她把威尔伯带到外面去,也不让她进猪圈。不过他对弗恩说,只要她高兴,她可以坐在凳子上看威尔伯。只要能和小猪待在一起她就够高兴了。只要知道弗恩就坐在它的猪圈外面,威尔伯也就快活了。只是它一点乐趣也没有——不能散步,不能坐婴儿车,不能游泳。

六月里,威尔伯已经快两个月大了。一天下午,它走到谷仓外的小院子里。这时候天天来看它的弗恩还没到。威尔伯站在阳光里,感到寂寞无聊。

“在这里什么事也不能做,”它想。它慢慢地走到它的食槽边,用鼻子闻闻,看有没有中午时吃漏的东西。它找到一小块土豆皮,把它吃了。它觉得背痒,于是靠着围栏,在栏板上磨蹭它的背。磨蹭够了,它又回到屋里,爬到肥料堆上,坐下来。它不想睡,不想刨地,它站厌了,也躺厌了。“我还没活到两个月,可已经活腻了,”它说。它又走到外面的院子里。

“来到外面,”它说,“除了进去再没有地方可去。回到里面,除了出去也再没有地方可去。”

“你这话就错了,我的朋友,我的朋友,我的朋友,”一个声音说。

威尔伯朝栏板外面望去,看到一只母鹅站在那里。

“你用不着待在那脏兮兮脏兮兮脏兮兮的猪栏里,”那母鹅说,“有一块栏板松了。顶顶它,顶顶——顶顶——顶顶它,照我说的做,出来吧!”

“什么?”威尔伯说,“请你说得慢些!”

“我豁出去——豁出去——豁出去再说一遍,”那母鹅说,“我劝你出来。外面棒极了。”

 你刚才说有一块板松了吗?”

“我说了,我说了,我说了。”那鹅说。

威尔伯走到栏板旁边,看到母鹅说得没错——是有一块木板松了。它低下头,闭上眼睛去顶。木板给顶开了。转眼工夫,它已经钻出了围栏,站在猪栏外面高高的草丛里。那只母鹅咯咯地笑起来。

“自由自在的感觉怎么样?”它问道。

“我喜欢,”威尔伯说,“我是说,我想我喜欢。”真的,到了围栏外面,没有东西把它和浩大的世界隔开,它觉得怪怪的,十分特别。

“依你看,我最好上哪儿去呢?”

“你爱上哪儿就上哪儿,”母鹅说,“穿过果园,拱草皮!穿过花园,拱出萝卜!拱出所有的东西!吃草!找玉米!找燕麦!到处跑!蹦蹦跳跳!穿过果园,到林子里去游荡!你年纪小,会觉得世界真奇妙。”

“我看得出它的奇妙,”威尔伯回答说。它蹦起来,跳得半天高,打了个转,跑了几步,停下来朝四周看,闻闻下午的各种气味,然后动身穿过果园。它在一棵苹果树的树阴下停住,开始用有力的鼻子拱地,又拱又掘。它觉得非常快活。还没有人看到它时,它已经拱了一大片地。是朱克曼太太第一个看到它。她从厨房窗子里看到了它,马上大声喊起来。

“霍——默!”她叫道,“小猪出去了!勒维!小猪出去了!霍默!勒维!小猪出去了。它在那棵苹果树底下。”

“现在麻烦开始了,”威尔伯想,“现在我闯祸了。”

那只母鹅听到了喧闹声,也嚷嚷起来。“跑——跑——跑,跑下山,到林子——林子——林子里去!”它对威尔伯大叫,“到了林子里,他们永远——永远——永远捉不到你。”

那只小猎狗听到了喧闹声,从谷仓里奔出来参加追捕。朱克曼先生听到了叫声,从他正在修理工具的机器棚出来。雇工勒维听到了叫声,从他正在拔野草的芦笋地跑来。大家朝威尔伯追去,威尔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林子看来离得很远,再说它也从未进过林子,说不准是不是喜欢它。

“绕到它后面,勒维,”朱克曼先生说,“把它朝谷擦功能赶!悠着点——别推它拖它!我去拿一桶泔脚来。”

威尔伯逃走的消息,很快在那群牲口当中传开了。不论什么时候,只要有牲口逃出来朱克曼的农场,其他牲口就都大感兴趣。那只母鹅对靠近它的那头牛大叫,说威尔伯已经自由了,很快所有的牛都知道了。接下来有一头牛告诉一只羊,很快所有的羊也都知道了。小羊羔又从它们的妈妈那里知道。谷仓马栏里的马听到母鹅嚷嚷大叫时竖起了耳朵,也马上知道出了什么事。“威尔伯走掉了 。”它们说。所有的牲口全都动来动去,抬起它们的头,很高兴知道它们的一个朋友自由了,不再被关起来,或者被捆得紧紧的。

威尔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也不知道该朝哪里跑。看着个个都像在追它。“如果这就是所谓的自由,”它心里说,“我想,我情愿被关在自己的猪栏里。”

那条小猎狗从一边悄悄地靠近威尔伯。雇工勒维从另一边悄悄地靠近威尔伯。朱克曼太太站在那里做好准备,万一威尔伯朝花园跑就拦住它。朱克曼先生提着一桶东西朝威尔伯走过来。“太可怕了,”威尔伯心里说,“弗恩为什么还不来啊?”它开始哭了。

那只母鹅充当指挥,开始发号施令。

“不要光站在那里,威尔伯!躲开啊,躲开啊,躲开啊!”那鹅叫着,“绕开,向我这边跑来,溜进溜出,溜进溜出,溜进溜出!向林子跑!转过身跑!”

那条小猎狗朝威尔伯的后腿扑上去,威尔伯一跳,跑掉了。勒维伸手来抓。朱克曼太太对勒维尖叫。那只母鹅为威尔伯当啦啦队助威。威尔伯在勒维的两腿间溜了过去。勒维没抓到威尔伯,反而抓住了那条小猎狗。“做得好,做得好,做得好!”母鹅欢呼,“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朝山下跑!”那些牛劝威尔伯。

“朝我这边跑!”公鹅大叫。

“朝山上跑!”那些羊嚷嚷。

“转过身跑!”母鹅嘎嘎喊。

“跳,跳!”那只公鸡叫道。

“小心勒维!” 那些牛喊道。

“小心朱克曼!”公鹅喊道。

“提防那狗!”那些羊嚷。

“听我说,听我说,听我说!”母鹅尖叫。

你叫我嚷,可怜的威尔伯被这种喧闹声弄得昏头昏脑,吓坏了。它不愿意成为这场大乱的中心人物。它很想听从它那些朋友给它发出的指示,可它不能同时上山又下山,它不能在蹦蹦跳跳时又转来转去,它哭得简直看不清正在它眼前发生的事。再说威尔伯只是一只小乳猪——实际上跟个婴儿差不多。它只巴望弗恩在这里,把它抱在怀里安慰它。当它抬头看到朱克曼先生站在离它很近的地方,拿着一桶热的泔脚,它觉得放了心。它抬起鼻子闻。气味真香——热牛奶、土豆皮、麦麸、凯洛牌爆米花,还有朱克曼家早饭吃剩的膨松饼。

“来吧,小猪!”朱克曼先生拍着桶子说,“小猪,来吧!”

威尔伯朝桶子上前一步。

“不不不!”母鹅说,“这是桶子老把戏了。威尔伯。别上当,别上当,别上当!他在引你回到牢笼——牢笼——牢笼里去。他在引诱你的肚子。”

威尔伯不管。食物的气味太吊人胃口了。它朝桶子又走了一步。

“小猪,小猪!”朱克曼先生好声好气地说,开始慢慢地朝谷仓院子走,一副毫无恶意的样子朝四下里看,好象根本不知道后面跟着一只小白猪。

“你要后悔——后悔——后悔的。”母鹅叫道。

威尔伯不管。它继续朝那桶泔脚走去。

“你会失去你的自由,”母鹅嘎嘎叫,“一小时的自由抵得上一桶泔脚。”

威尔伯不管。

等朱克曼先生来到猪栏那里,他爬过围栏,把泔脚倒进食槽。接着他拉掉围栏上那块松了的木板,露出一个大洞让威尔伯钻进去。

“再想想,再想想,再想想!”母鹅叫道。

威尔伯不听它的。它迈步穿过围栏,走进它的猪栏。它走到食槽旁边,喝了半天泔脚,贪馋地吸牛奶嚼膨松饼。重新回到家真好。

趁威尔伯在大吃大喝,勒维拿来槌子和钉子,把木板重新钉好。接着他和朱克曼先生用根棍子挠威尔伯的背。

“这只小猪真不赖。”勒维说。

“没错,它会长成头好猪。”朱克曼先生说。

威尔伯听到了这两句夸它的话。它感觉到了肚子里的热牛奶。它感觉到棍子舒服地在挠它痒痒的背。它感觉到安宁、快乐和睡意。这真是一个累人的下午。才不过四点钟左右,可威尔伯已经要睡了。

“我独自一个去闯世界实在还太小。”它躺下来时在心里这样说。

第一章4 孤独

第二天下雨,天色阴沉沉的。雨水落在谷仓屋顶上,不停地从屋檐上滴落下来;雨水落到谷仓院子,弯弯曲曲地一道一道流进长着蓟草和藜草的小路;雨水噼噼啪啪地打在朱克曼太太的厨房窗上,咕咚咕咚地涌出水管;雨水落在正在草地上吃草的羊背上。羊在雨中站累了,就沿着小路慢慢地走回羊圈。

雨水打乱了威尔伯的计划。威尔伯原打算今天出去,在它那猪栏里挖个新洞。它还有别的计划。它今天的打算是这样的:

六点半吃早饭。脱脂牛奶、面包皮、麦麸、炸面圈碎块、上面滴着槭糖浆的麦饼、土豆皮、吃剩的葡萄干蛋奶布丁、脆麦片条屑屑。

这顿早饭预计七点吃完。

从七点到八点,威尔伯打算跟坦普尔顿聊聊天。坦普尔顿是住在食槽底下的那只老鼠。跟坦普尔顿聊天算不得世界上最有趣的事,不过聊胜于无。

从八点到九点,威尔伯打算在外面太阳底下打个盹。

从九点到十一点,它打算挖个洞,或者挖条沟,这样做也许能找到点埋在土里的好东西吃。

从十一点到十二点,它打算一动不动地站着看木板上的苍蝇,看红花草丛的蜜蜂,看天上的燕子。

十二点吃中饭。麦麸、热水、苹果皮、肉汁、胡萝卜皮、肉屑、不新鲜的玉米片粥、干酪包装纸。中饭吃完大约一点。

从一点到两点,威尔伯打算睡觉。

从两点到三点,它打算抵着栏板挠身上的痒痒。

从三点到四点,它打算站着一动不动,想想活着是什么滋味,同时等弗恩来。

四点钟,晚饭大概送赖了。脱脂牛奶、干饲料、勒维饭盒里吃剩下的三明治、洋李皮、这样一点那样一点、煎土豆、几滴果酱、又是这样一点那样一点、一块烤苹果、一点水果蛋糕。

威尔伯想着这些计划,想着想着睡着了。它六点醒来,看到在下雨,它简直受不了。

“我什么事情都美美地计划好了,偏偏下雨。”它说。

它在屋里扫兴地站了好一会儿。接着它走到门口,望出去。雨点打在它脸上。它的猪栏又冷又湿嗒嗒。它的食槽里面积了一英寸的水。坦普尔顿连个影子也见不着。

“你在外面吗,坦普尔顿?”威尔伯叫道。没有回答。威尔伯一下子感到孤独了,一个朋友也没有。

“天天一个样,”它抱怨说,“我太小,在谷仓这儿我没有真正的朋友,雨要下一整个上午一整个下午,天气这么坏,弗恩不会来了。噢,天啊!”威尔伯又哭了,两天当中这是第二回了。

六点半,威尔伯听到桶子砰砰响。勒维正站在外面顶着雨搅拌它的早饭。

“来吧,小猪!”勒维叫它。

威尔伯一动不动。勒维倒下泔脚,刮干净桶子,走了。他注意到这小猪有点不对头。

威尔伯不要食物,它要爱。它要一个朋友——一个肯和它一起玩的朋友。它对静静地坐在羊栏角落的母鹅讲话。

“你肯过来和我一起玩吗?”它问道。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母鹅说,“我在孵——孵——孵我的蛋。一共八个蛋。我得让它们热乎乎——热乎乎——热乎乎的。我得蹲在这里不动,我是个负责任——负责任——负责任的鹅妈妈。有蛋要孵我连玩也不玩。我在等着小鹅出世。”

“当然,我不会以为你在等着啄木鸟出世。”威尔伯挖苦说。

威尔伯接下来试试看问一只小羊羔。

“你能跟我玩吗?”它问道。

“当然不能,”那小羊羔说,“第一,我没法到你的圈里去,我还没大到能跳过围栏。第二,我对猪没兴趣。对我来说,猪的价值比零还要少。”

“比零还要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威尔伯应道,“我不认为有什么东西会比零还要少。零就是零,什么也没有,这已经到了极限,少到了极限,怎么能有东西比零还要少呢?如果有什么东西比零还要少,那么这零就不能是零,一定要有些东西——哪怕只是一丁点东西。如果零就是零,那就没有什么东西比它还要少。”

“噢,别说了!”小羊羔说,“你自个儿去玩吧!反正我不跟猪玩。”

威尔伯很难过,只好躺下来,听雨声。很快它看到那只老鼠从一块斜板上爬下来,它把它当楼梯了。

“你肯跟我一起玩吗?坦普尔顿?”威尔伯问它。

“玩?”坦普尔顿捻捻它的小胡子,“玩?我简直不知道玩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玩嘛,”威尔伯说,“它的意思是游戏、耍、又跑又跳、取乐儿。”

“只要能避免,这种事我从来不干,”老鼠尖刻地回答说,“我情愿把时间花在吃啊,啃啊,窥探啊,躲藏啊这些上头。我是个大食鬼而不是个寻欢作乐的。这会儿我正要上你的食槽去吃你的早饭,既然你自己不想吃。”坦普尔顿这老鼠说着偷偷地顺着墙爬,钻进它在门和猪栏的食槽之间挖的地道。坦普尔顿是只诡计多端的机灵老鼠,它办法多多。这条地道就是它的技巧和狡猾的一个例子,让它不用上地面就能从谷仓到达它在食槽底下的藏身处。它的地道和通路遍布朱克曼先生的整个农场,能够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而不被人看见。白天它通常睡觉,天黑了才外出活动。

威尔伯看着它钻进地道不见了,转眼就见它的尖鼻子从木槽底下伸出来。坦普尔顿小心翼翼地爬过食槽的边进了食槽。在这可怕的下雨天,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早饭被别人吃掉,这简直叫威尔伯无法容忍。就算它知道,瓢泼大雨中,坦普尔顿在那儿浑身都湿透了,但也不能让它心里好过些。没有朋友,情绪低落,饿着肚子 ,它不由得扑倒在肥料上抽抽搭搭哭起来。

那天下午后半晌,勒维去对朱克曼先生说:“我觉得你那只小猪有点不对头。吃的东西它连碰也不碰。”

“给它两匙羹硫和一点蜂蜜吧。”朱克曼先生说。

当勒维抓住威尔伯,把药硬灌进它的喉咙时,威尔伯简直不能相信他们会对它这样干。这真正是它一生中最糟糕的一天。这种可怕的孤独,它真不知道是不是还能再忍耐下去。

黑暗笼罩了一切。很快就只有影子和羊嚼草的声音了,偶尔还有头顶上牛链子的格格声。因此,当黑暗中传来一个威尔伯从没听到过的细小声音时,它有多么吃惊,你们也就可想而知了。这声音听上去很细,可是很好听。“你要一个朋友吗,威尔伯?”那声音说,“我可以走你的朋友。我观察你一整天了,我喜欢你。”

“可我看不见你,”威尔伯跳起来说,“你在哪里?你是谁?”

“我就在上面这儿,”那声音说,“睡觉吧。明天早晨你就看见我了。”

第一章5 夏洛

这一夜好像特别长。威尔伯肚子空空的,可是心满满的,都是心事。一个人肚子空空,心事重重,总是睡不好觉的。

这天夜里威尔伯醒来十几次,看着黑暗,听着响声,想要琢磨出这是什么时间了。一间谷仓是永远不可能十分安静的。连半夜里也总是有动静。

第一次醒来时,它听到坦普尔顿在粮仓里啃洞。坦普尔顿的牙齿很响地啃着木头,发出很大的叽嘎声。“那发疯的老鼠!”威尔伯在心里说,“为什么它一定要整夜醒着,叽嘎叽嘎磨它的牙齿、破坏人的财产呢?为什么它不能像所有正正经经的动物那样睡觉呢?”

威尔伯第二次醒来,听见母鹅在窝里转来转去,自个儿在咯咯笑。

“这是什么时候了?”威尔伯悄悄地问它。

“大概——大概——大概是十一点半吧,”母鹅说,“你为什么不睡啊,威尔伯?”

“我心里想的东西太多了,”威尔伯说。

“唉,”母鹅说,“我倒不为这个烦。我心里什么东西也没有,可我屁股底下东西太多了。你试过蹲在八个蛋上面睡觉吗?”

“没有,”威尔伯回答,“我想那是很不舒服的。一个鹅蛋孵出来小鹅来要多少时间呢?”

“大家说,大概——大概——大概三十天,”母鹅答道,“不过我也玩点小把戏。下午天气暖和,我拉点麦草把蛋盖上,自己到外面去溜达一会儿。”

威尔伯打了几个哈欠,回头继续睡它的觉。在梦里,它又听到那声音说,“我要做你的朋友。睡觉吧——明天早晨你就看到我了。”

离天亮大约半个钟头,威尔伯醒来竖起耳朵听。谷仓还是黑黑的。羊躺着一动不动。连母鹅也没有声音。头顶上那层也一点儿没有动静:牛在休息,马在打盹。坦普尔顿已经不啃洞,有事上什么地方去了。惟一的声音是屋顶上轻轻的叽嘎声,风标在转来转去。威尔伯喜欢谷仓这个样子——安安静静,等着天亮。

“天就要亮了。”它心里说。

微光透进一扇小窗子。星星一颗接一颗消失。威尔伯已经能看到离它几英尺远的母鹅。它蹲在那里,头塞在翅膀底下。接着威尔伯又认出羊和小羊羔。天空亮起来了。

“噢,美丽的白天,它终于来了!今天我将找到我的朋友。”

威尔伯到处看。它彻底搜索它的猪圈。它察看了窗台,抬头看天花板。可它没看到新的东西。最后它决定只好开口了。它不想用它的声音打破黎明时分这可爱的寂静,可它想不出别的办法来判断它那位神秘朋友在什么地方,哪儿也看不见他。于是威尔伯父清清它的嗓子。

“请注意!”它用坚定的口气大声说,“昨天夜里临睡时对我说话的那位先生或者女士,能够好心地给我点什么指示或者信号,让我知道他或者她是谁吗?”

威尔伯停下来倾听。其他所有牲口都抬起头来看它。威尔伯脸都红了。可它拿定了主意,一定要和它这位不认识的朋友取得联系。

“请注意!”它又说,“我把我的话再说一遍。昨天夜里临睡时对我说话的那位,能够好心开开口吗?如果你是我的朋友,请告诉我你在什么地方!”

那些羊厌恶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别乱叫了,威尔伯!”最老的那只羊说,“如果你在这里真有个新朋友,你这样叫恐怕只会打搅他休息,大清早人家还在睡觉,你去去把他吵醒,这最容易伤害感情,破坏友谊了。你怎么能肯定,你那位朋友是早起的呢?”

“我请大家原谅,”威尔伯低声说,“我无意让大家不高兴。”

它乖乖地在肥料堆上躺下来,面对着门。它不知道,其实它那位朋友就在附近。老羊说得对——这位朋友还在睡觉。

很快勒维就拿来泔脚给它当早饭吃。威尔伯冲出去,急急忙忙地吃了个精光,舔着食槽。羊群顺着小路走了,公鹅一摇一摆地跟在它们后面,啄着青草吃。接下来,正当威尔伯躺下要打它的早盹时,它又听见了头天夜里叫它的细小声音。

“敬礼!”那声音说。

威尔伯一下子跳起来。“敬——什么?”它叫道。

“敬礼!”那声音再说一遍。

“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在哪里?”威尔伯尖声大叫,“谢谢你,谢谢你告诉我,你在什么地方。什么是敬礼?”

“敬礼是句问候话,”那声音说,“我说‘敬礼’,这只是我喜欢用这种方式来表示‘你好’或者‘你早’。说实在的,这种方式有点傻,我也奇怪我怎么会说惯了。至于我在什么地方,那很简单。你只要抬头朝门犄角这儿看看!我就在这上面。看,我在挥腿呢!”

威尔伯终于看到了那么好心好意地对它说话的东西。门口上端张着一个大蜘蛛网,从网顶头朝下吊着的是只灰色大蜘蛛。它有一颗橡皮糖大小,八条腿,它正在向威尔伯挥动其中一条腿,友好地打着招呼呢。“现在看见我啦?”它问道。

“噢,看见了,还用说,”威尔伯说,“看见了,一点不错,看见了!你好!你早!敬礼!很高兴看到你。请问你叫什么名字?我可以请问你的名字吗?”

“我的名字嘛,”那蜘蛛说,“叫夏洛。”

 夏洛什么?”威尔伯急着问。

“夏洛·阿·卡瓦蒂卡。不过叫我夏洛就行了。”

“我觉得你很美。”威尔伯说。

“这个嘛,我是美,”夏洛回答说,“这是没说的。几乎所有的蜘蛛都十分美。我还不及有一些蜘蛛耀眼,不过我会做到的。我真希望我看你能跟你看我那样清清楚楚,威尔伯。”

“你为什么不能呢?”小猪问道,“我就在这里。”

“没错,不过我近视眼,”夏洛回答说,“我一向近视得厉害。在某些方面这也很好,可在某些方面就不那么好。看我捆住这只苍蝇吧。”

一只苍蝇本来在威尔伯的食物槽上爬,这会儿飞起来,撞到夏洛那个网的底下部分,给黏性的蜘蛛丝缠住了。苍蝇拼命扑打翅膀,想要挣脱逃走。

“首先,”夏洛说,“我向它潜下去。”它头在前向苍蝇扑下去。它下来时,一根细丝从它后面吐出来。

“接下来,我把它捆住,”它抓住苍蝇,吐出几根丝捆住它,把它翻过来翻过去,捆得它动也不能动。威尔伯惊恐地看着。它简直不能相信它所看到的事,虽然它讨厌苍蝇,可为这一只感到难过。

“好了!”夏洛说,“现在我让它失去知觉,好叫它舒服些。”它咬了苍蝇一口。“它现在什么感觉也没有了,”它说,“它可以当我的美味早餐了。”

“你是说,你吃苍蝇?”威尔伯倒抽一口冷气。

“当然。苍蝇、甲虫、蚱蜢、精选的昆虫、飞蛾、蝴蝶、美味蟑螂、蚊蚋、摇蚊、大蚊、蜈蚣、蚊子、蟋蟀——一切太不小心给我的网捉住了的东西。我得活啊,对吗?”

“当然,当然,”威尔伯说,“它们味道好吗?”

“太美了。自然,我不是真的吃掉它们。我是喝它们——喝它们的血。我嗜血。”夏洛说,它悦耳的细小声音更细了,更悦耳了。

“别这么说!”威尔伯呻吟道,“请别说这样的话!”

“为什么不说?这是真的,我得说实话。我对吃苍蝇和甲虫并不真正感到快活,可我天生就这样。蜘蛛总得想办法活下去啊,碰巧我是一个结网捉虫的。我只是生来就结网捉苍蝇和其他昆虫。在我之前,我妈妈结网捉虫。在它之前,它妈妈结网捉虫。我们一家都结网捉虫。再回过去几千几万年,我们蜘蛛一直埋伏着捉苍蝇和甲虫。”

“这真是一种悲惨的遗传,”威尔伯难过地说。它之所以这么难过是因为它这位新朋友那么嗜血。

“不错,是这样,”夏洛同意说,“可我没办法。我不知道开天辟地以来,第一只蜘蛛是怎么会想出结网这个异想天开的主意的,可它做到了,它也真叫聪明。从此以后,我们所有的蜘蛛都得玩同样的把戏。总的说来,这不是个坏点子。”

“这很残忍。”威尔伯回答说,它不打算被说服而放弃自己的立场。

“这个嘛,你没有发言权,”夏洛说,“你是有人用桶子送东西给你吃。可没有人给我东西吃。我得自己谋生。我靠自己的本事过活。我得机智灵活,要不然就挨饿。我得自己想办法,能捉什么捉什么,来什么捉什么。就是这样,我的朋友,来的是苍蝇、昆虫和甲虫。再说,”夏洛抖着它的一条腿说,“你知道吗,如果我不捉甲虫,不吃掉它们,甲虫就会增加,成倍成倍地增加,多得会破坏地球,把所有的东西一扫而光?”

“真的?”威尔伯说,“我不希望出这样的事。这么说,你的网也许还是个好东西。”

母鹅听到了它们这番对话,在那里咯咯暗笑:“生活里有许多事威尔伯还不懂,”它想,“它的确是只非常有趣的小猪。它甚至不知道到了圣诞节有什么事要临头;它一点不知道,朱克曼先生和勒维正在阴谋杀掉它。”母鹅挺起点身子,把身子底下那些蛋拨开一点,好叫它们充分得到它暖和的身体和蓬松的羽毛的温暖。

夏洛静静地站在苍蝇上面,准备去吃它。威尔伯躺下来闭上眼睛。由于一夜没有睡好,又和陌生人第一次相识太兴奋了,它觉得十分疲倦。微风给它送来红花草的香气——它的围栏外面芬芳天地的香气。“好了,”它心里说,“我终于有一个新朋友了,错不了。可这友谊多么冒风险啊!夏洛凶狠、残忍、狡诈、嗜血——样样都不是我喜欢的。我怎么能学会喜欢它呢?哪怕它好看,当然,又聪明?”

找到一个新朋友,在喜悦之外,常常会同时有一些疑惑和恐惧,可威尔伯却只感受到了疑惑和恐惧。不过到时候它就会发现,它这是错看了夏洛。在夏洛凶猛残忍的外表下,有一颗善良的心,到头来,它会显示出自己是个多么忠实的朋友。

第一章6 夏日

在农场里,初夏的日子是一年当中最快活最美好的日子。丁香开花,让空气芳香扑鼻。接下来丁香花谢了,苹果树又紧接着开花,蜜蜂围着苹果树飞来飞去。天气越来越暖和。学校放假了,孩子们有工夫玩了,可以到小河边去钓鲑鱼。艾弗里常常在他那衣袋里带条鲑鱼回家,它硬邦邦的,热热的,马上就好煎来在中饭时吃。

现在学校放假,弗恩几乎天天上谷仓去,静静地坐在她那张凳子上。牲口把她当作自己人。那些羊安静地躺在她的脚旁。

七月初,那些耕马给拴到割草机上,朱克曼先生坐到割草机的座位上面,把割草机拉到地里去。一个上午可以听到割草机绕过来绕过去的嘎嘎声,这时高高的草在割草机横档后面倒下来,排成绿色的长排。到第二天,如果没有雷阵雨,所有的人手都来帮忙耙啊,叉啊,装车啊,这些干草就被高高的干草车运到谷仓去,弗恩和艾弗里高高地坐在干草顶上。接下来,这些香喷喷热烘烘的干草给吊到那大阁楼上,直到整个谷仓像是一张用猫尾草和红花草做的大草床。跳进去真痛快,躲在草里连人都找不到。有时候艾弗里会在草里找到一条小草蛇,把它塞进衣袋,衣袋里杂七杂八的东西又多了一样。

初夏的日子对于小鸟来说是个喜庆时节。田野上,房子周围,谷仓里,林子里,沼地里——到处是小鸟在谈情说爱,在唱歌,到处是鸟窝,是鸟蛋。在林边,白脖子燕子(一定是远自波士顿飞来的)大叫:“噢,皮博迪,皮博迪,皮博迪!”在一根苹果树枝上,那东菲比霸翁摇头摆尾说:“菲比,菲——比!”知道生命有多短促和可爱的歌雀说:“甜滋滋、甜滋滋、甜滋滋的插曲;甜滋滋、甜滋滋、甜滋滋的插曲!”你一走进谷仓,燕子就会从它们的窝里飞下来责备你说:“放肆,放肆!“

在初夏的日子里有许多东西可以给孩子吃、喝、吸、嚼。蒲公英干充满乳液,红花草球充满蜜汁,电冰箱里当然装满冰凉的饮料。不管朝哪里看都是勃勃生机;甚至如果把野草梗上的一个小绒球拨开,里面也有一条青虫。土豆藤上的叶片背后有马铃薯甲虫发亮的橙色虫卵。

在初夏的一天,那些鹅蛋终于孵出小鹅来了。在仓底这儿,这可是一件大事。小鹅孵出来时,弗恩正坐在她的凳子上。

除了母鹅自己,夏洛是第一个知道小鹅终于出世的。母鹅早一天就知道它们要诞生——它能听到它们在蛋里很微弱的叫声。它知道它们在蛋壳里姿势极其别扭,急着要把蛋壳啄破出来。因此它很镇静,说话比平时少。

当第一只小鹅刚从母鹅羽毛间伸出它深绿色的小脑袋朝四周张望时,就被夏洛看到了,它马上向大家宣布。

“我想,”它说,“我们仓底这儿的每一位都会很高兴地知道,我们的母鹅老朋友经过四个礼拜持续的努力和耐心照料,现在有些宝贝要给我们看看了。小鹅诞生啦。请让我表示衷心的祝贺!”

“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母鹅不怕难为情地点头鞠躬说。

“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公鹅说。

“祝贺你!”威尔伯大叫,“有多少只小鹅啊?我只看到一只。”

“一共七只。”母鹅说。

“好极了!”夏洛说,“七是个幸运数字。”

“这跟幸运没有关系,”母鹅说,“这是精心照料和辛苦工作的结果。”

这时候,坦普尔顿从威尔伯的食槽底下露出鼻子。它看看弗恩,然后紧靠着墙边,小心翼翼地向母鹅爬去。大家盯住它看,因为它不受大家欢迎,不被大家信任。

“我说,”它用它那尖嗓子说起来,“你说你有七只小鹅。可原来有八个鹅蛋啊。还有一个蛋出什么事啦?它为什么没有孵出小鹅来啊?”

“我猜想这是个孵不出小鹅的蛋。”母鹅说。

“你打算把它怎么样呢?”坦普尔顿说下去,它那双圆滚滚的小眼睛盯住母鹅看。

“就给你吧,”母鹅回答说,“把它滚走,加到你那些该死的收藏品里去吧。”(坦普尔顿有这样一个嗜好,爱把农场周围不寻常的东西收来,藏在它的家里。它积攒各种东西)。

“当然,当然,当然,”公鹅说,“这个蛋你可以拿走,不过有一件事我告诉你,坦普尔顿,万一让我看到你在我这些小鹅身边探头探脑,伸出——伸出——伸出你的丑鼻子,我会给你老鼠从没挨过的最狠的打击。”公鹅张开它强壮的翅膀,扑打空气,表现它多么有力气。它又强壮又勇敢,不过事实是,母鹅公鹅都很担心这个坦白普尔顿。这是完全有道理的。这老鼠不讲道德,没有良心,无所顾忌,不想别人,毫不正派,没有啮齿动物的恻隐之心,没有内疚,没有高尚的感情,没有交情,什么也没有。如果它能逃脱,它是会咬死小鹅的——母鹅心中有数。个个心中都有数。

母鹅用它宽宽的硬嘴把那个孵不出小鹅的蛋从窝里拨出来,大家大倒胃口地看着老鼠把它滚走。连几乎什么都吃的威尔伯也吓坏了。它咕噜说:“想一想吧,连一个毫无用处的老坏蛋也要!”

“老鼠到底是老鼠,”夏洛说。它发出轻轻的银铃般的笑声。“不过我的朋友们,万一那老掉牙的蛋破了,谷仓可就受不了啦。”

“什么意思?”威尔伯问道。

“我是说,由于它的气味,在这里谁也没法待下去。一个坏蛋等于一个地地道道的臭蛋。”

“我不会让它打破的,”坦普尔顿叫道,“我知道我在干什么。这样的东西我一直在摆弄。”

它把那鹅蛋推在前面,钻进它的地道不见了。它推啊推,直到成功地把它滚进食槽底下的老鼠洞里。

那天下午,等到风停了,谷仓院子静悄悄暖洋洋的,灰母鹅带着七只小鹅离开它的窝,来到外面的大世界。朱克曼先生来给威尔伯送饭时,看到了。

“哎呀,好啊,”他满面笑容地说,“让我数数看……一,二,三,四,五,六,七。一共七只鹅宝宝。那不是好极了嘛!”

第一章7 坏消息

威尔伯一天比一天喜欢夏洛。它和昆虫作战似乎是有道理的,是有用的。农场没有谁会说苍蝇的好话。苍蝇一辈子都在骚扰别人。牛恨它们。马讨厌它们。羊憎恶它们。朱克曼先生和太太一直抱怨它们,还装上了纱窗。

威尔伯佩服夏洛的做法,特别欣赏它在吃它们之前先让它们睡着。

“你这样做实在有头脑,夏洛。”它说。

“是的,”夏洛用它唱歌似的甜美声音说,“我一直先麻醉它们,让它们不感到痛苦。这是我能帮的一点小小的忙。”

日子一天天过去,威尔伯越长越大。它一天大吃三顿。它舒舒服服地侧身躺上很长时间,半睡半醒,做着美梦。它身体很棒,胖了许多。一天下午,当弗恩正坐在她的凳子上时,最老的那只羊走进谷仓,停下来看威尔伯。

“你好,”它说,“我觉得你发福了。”

“是的,我想是的,”威尔伯回答说,“在我这个岁数,不断长胖是件好事。”

“不过我不羡慕你,”那老羊说,“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让你长胖吗?”

“不知道,”威尔伯说。

“唉,我不想当小广播,”老羊说,“不过他们让你长胖只为了要杀你,就是这么回事。”

“他们要做什么?”威尔伯尖叫起来。弗恩在她的凳子上呆住了。

“杀你,把你变成熏肉火腿,”老羊说下去,“一到天气变得实在冷时,几乎所有的猪年纪轻轻地就都被农民杀了。在这里,圣诞节杀你们是一种固定的阴谋活动。人人参与——勒维,朱克曼,甚至约翰·阿拉布尔。”

“阿拉布尔先生?”威尔伯哭起来,“弗恩的爸爸?”

“当然,杀猪人人帮忙。我是只老羊,一年又一年,这同样的事情看多了,都是老一套。那个阿拉布尔拿着他那支点二二口径步枪到这里,一枪……”

“别说了!”威尔伯尖叫,“我不要死!救救我,你们哪一位!救救我!”弗恩正要跳起来,听见了一个声音。

“安静点,威尔伯!”一直在听这番可怕谈话的夏洛说。

“我没法安静,”威尔伯跑过来跑过去,尖叫着说,“我不要给一枪射死。我不要死。老羊说的是真的吗,夏洛?天冷了他们要杀我,这是真的吗?”

“这个嘛,”蜘蛛弹拨着它的网,动着脑筋,“老羊在这谷仓里很久了。它看到许多春猪来了又走了。如果它说他们打算杀你,我断定这是真的。这也是我听到过的最肮脏的勾当。有什么事人想不出来啊!”

威尔伯哇哇大哭。“我不要死,”它呻吟说,“我要活,我要活在这舒服的肥料堆上,和我所有的朋友在一起。我要呼吸美丽的空气,躺在美丽的太阳底下。”

“你发出的吵闹声实在够美丽。”老羊厉声对它说。

“我不要死!”威尔伯扑倒在地上尖叫。

“你不会死。”夏洛轻快地说。

“什么?真的吗?”威尔伯叫道,“谁来救我?”

“我救你。”夏洛说。

“怎么救?”威尔伯问道。

“这得走着瞧。不过我要救你的,你给我马上安静下来。你太孩子气了。你马上停哭!这种歇斯底里我受不了。”

第一章8 家里的谈话

星期日早晨,阿拉布尔先生和太太跟弗恩一起坐在厨房里吃早饭。艾弗里已经吃好,正在楼上找他的弹弓。

“你们知道吗,霍默舅舅的小鹅已经孵出来了?”弗恩问道。

“多少只?”阿拉布尔先生问道。

“七只,”弗恩回答,“蛋有八个,可其中一个没孵出小鹅来,母鹅对坦普尔顿说,这蛋它不要了,坦普尔顿可以把它拿走。”

“你说母鹅什么?”阿拉布尔太太用奇怪又担心的目光看着女儿,问道。

“它对坦普尔顿说,这蛋它不要了,”弗恩再说一遍。

这坦普尔顿是谁?”阿拉布尔太太又问。

“是只老鼠,”弗恩回答说,“我们没有一个喜欢它。”

“你说的‘我们’是谁?”阿拉布尔太太问道。

“哦,在仓底的大伙儿啊。威尔伯,大羊小羊,母鹅公鹅小鹅,夏洛,还有我。”

“夏洛?”阿拉布尔太太说,“夏洛是谁?”

“是威尔伯最好的朋友。它聪明极了。”

“她是什么样子的?”阿拉布尔太太问道。

“这——个嘛,”弗恩一边想一边回答,“它有八条腿。我想所有的蜘蛛都有八条腿。”

“夏洛是只蜘蛛?”弗恩的妈妈问道。

弗恩点点头。“一只灰色的大蜘蛛。它在威尔伯的门口顶上织了张网。它捉苍蝇吸它们的血。威尔伯对它佩服极了。”

“威尔伯真这样?”阿拉布尔太太含含糊糊地说。她看着弗恩的脸,十分担心的样子。

“噢,是的,威尔伯佩服夏洛,”弗恩说,“你知道那些小鹅孵出来那会儿,夏洛说了什么吗?”

“我一点也想不出来,”阿拉布尔太太说,“告诉我吧。”

“嗯,当第一只小鹅从母鹅底下伸出它那小脑袋的时候,我正坐在角落的那张凳子上,夏洛蹲在它的网上。它发表了一篇演讲。它说:‘我想我们仓底这儿的每一位都会很高兴知道,我们的母鹅老朋友经过四个礼拜不懈的努力和耐心照料,它现在有些宝贝要给我们看看了。’你不觉得,它说出这样的话来很棒吗?”

“是的,我觉得是很棒,”阿拉布尔太太说,“不过现在,弗恩,该上主日学校去了。叫艾弗里快准备好。下午你可以再告诉我霍默舅舅那谷仓里的事。你在那里是不是花了许多时间啊?你几乎天天下午都到那里去,对不对?”

“我喜欢那里,”弗恩回答说。她擦过嘴就上楼去了。她离开厨房以后,阿拉布尔太太小声对她的丈夫说话。

“我为弗恩担心,”她说,“你听到她嘟噜嘟噜谈那些动物了吗?说得好象它们会讲话似的。”

阿拉布尔先生格格笑。“也许它们真会说话,”他说,“我有时候也怀疑它们是不是会说话。反正不用为弗恩担心——一切只是出于她活灵活现的想象。小娃娃以为他们听到了各种东西。”

“我还是真为她担心,”阿拉布尔太太回答说,“下一回我看到多里安医生,我想问问他弗恩这事。他几乎和我们一样爱弗恩,我要让他知道,她对于那只小猪和所有事情的举动有多么古怪。你很清楚,动物不会说话的。”

阿拉布尔先生咧开嘴笑。“也许我们的耳朵没有弗恩的尖。”他说。

第一章9 威尔伯说大话

蜘蛛网比它看上去的样子结实。它虽然由纤细的丝织成,可是不容易坏。不过每天有那么多昆虫在它里面乱踢,等到它满是窟窿时,蜘蛛只好重新再织。夏洛喜欢在下午后半晌结网,弗恩喜欢在旁边看。有一天下午,她听到一番再有趣不过的谈话,也亲眼看到了一件怪事。

“你有毛茸茸的腿啊,夏洛,”当蜘蛛忙着结网的时候,威尔伯对它说。

“我的腿毛茸茸是有道理的,”夏洛回答说,“而且我的每条腿有七个节——基节、转节、腿节、吸跗节、胫节、跖节、跗节。”

威尔伯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你在开玩笑,”它说。

“不,我一点不开玩笑。”

“请把这些名称再说一遍好吗?刚才那一遍我没听清楚。”

“基节、转节、腿节、吸跗节、胫节、跖节、跗节。”

“天啊!”威尔伯低头看着自己的胖腿。“我想我的腿没有七节。”

“这个嘛,”夏洛说,“你和我过的生活不同。你用不着结网。结网是真正的腿上功夫。”

“我要想结网也能结,”威尔伯说大话,“我只是不结罢了。”

“那就让我们看看你结网吧,”夏洛说。弗恩轻轻地格格笑,由于对小猪充满爱意,眼睛都张大了。

“好吧,”威尔伯回答说,“你给我指点一下,我来结一个。结网一定很好玩。我怎么开头呢?”

“深深吸口气!”夏洛微笑着说。威尔伯深吸了口气。“现在你能爬多高就爬多高,像这样。”夏洛飞快地爬上门顶。威尔伯爬到肥料堆的顶上。

“很好!”夏洛说,“现在用你的吐丝器吐丝,然后跳到空中,一路下来时吐出丝来拉着你。”

威尔伯犹豫了一下,接着悬空往下跳。它赶快往身后瞧,看后面是不是有根绳子拉住它不让它掉下去,可是它身后似乎一无所有,紧接着就蓬通一声落到地上了。“哎哟!”它哼哼叫了一声。

夏洛哈哈大笑,笑得它的网晃来晃去。

“我做错什么了?”小猪从摔跤中缓过气来,问道。

“什么也没做错,”夏洛说,“这个尝试做得很好。”

“我想再试一次,”威尔伯开心地说,“我认为我要的是根绳子把我拉住。”

小猪走到外面它的猪栏去。“喂,坦普尔顿,你在那里吗?”它叫道。老鼠从食槽底下伸出它的脑袋。

“有没有一小段绳子借给我用用?”威尔伯问道,“我要用它来结了网。”

“当然有,”坦普尔顿回答说,它就爱收藏绳子。“一点没问题。你要什么给你什么。”它爬进老鼠洞,把鹅蛋推开,叼着一条肮脏的白色旧绳子上来。威尔伯仔细看看绳子。

“就是这个了,”它说,“你把一头拴到我的尾巴上好吗,坦普尔顿?”

威尔伯蹲低身子,让它那条细细的弯尾巴对着老鼠。坦普尔顿抓住绳子,绕在小猪尾巴尖上,打了两个半结。夏洛乐滋滋地看着。它和弗恩一样实在太喜欢威尔伯,它的臭猪圈和发臭的食物引来夏洛需要的苍蝇。看到威尔伯不是一个临阵脱逃的胆小鬼,愿意再试一次结网,它为它感到骄傲。

老鼠、蜘蛛和小姑娘就这样看着威尔伯再次爬上肥料堆顶上,精力充沛,充满信心。

“大家看好了!”威尔伯大叫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头向前腾空跳下去。绳子拖在它身后。可是它忘了把绳子另一头拴在什么东西上面,绳子一点不起作用,威尔伯扑通一声落在地上,跌疼了。眼泪从它眼睛里涌出来。坦普尔顿龇着大牙笑。夏洛只是静静地坐着。过了一会儿它开口了。

“你不会结网,威尔伯,我劝你就打消这个念头吧。要结网你少了两样东西。”

“什么东西?”威尔伯难过地问。

“你少了一个吐丝器,你也少了这门技术。不过高兴起来吧,你用不上网。朱克曼先生一天供你三顿。你干吗要费心捉东西吃呢?”

威尔伯叹气。“你真是比我聪明伶俐得多,夏洛。我想我只是要出风头。我这是活该。”

坦普尔顿解下它的绳子,拿回家去了。夏洛回过头去结它的网。

“你用不着太难过,威尔伯,”它说,“没有多少动物回结网的。连人类也织不过蜘蛛,虽然他们自以为织得很好,想尽了办法。你听说过昆斯伯罗大桥吗?”

威尔伯摇摇头。“是张网吗?”

“有点像,”夏洛说,“不过年知道,人类多了多长时间才把它造出来吗?整整八个年头。天啊,等那么长,我都要鹅死了。我一个晚上就结成一张网。

“在昆斯伯罗大桥上,人类捉什么呢——甲虫吗?”威尔伯问道。

“不是,”夏洛说,“他们不捉任何东西。他们只是在桥上走过来走过去,老以为另一边有更好的东西。如果他们在这桥顶上倒过头来静静地等着,也许真有好东西会来。可是不——人类每分钟都向前冲啊,冲啊,冲啊。我很高兴我是一只坐网的蜘蛛。”

“坐网是什么意思?”威尔伯问道。

“意思是我大部分时间一动不动地坐在网上,不到处走。好东西我一看就知道,我的网是样好东西。我固定不动,等着东西送上门来。乘机可以好好想想。”

“这么说来,我想本猪是坐窝的,”小猪说,“不管我愿意不愿意,我都得待在这里。你知道今天晚上我实在想上哪里去吗?”

“上哪里去?”

“上一个森林去找山毛榉果子、块菌、甘美的树根,用我了不起的有力的鼻子拱开树叶,在地里又嗅又找,闻啊,闻啊,闻啊,闻啊……”

“你自己的气味就够闻的,”一只刚进来的小羊羔说,“我老远就闻到你了。你是这里最臭的东西。”

威尔伯侧着头。它的眼睛湿润了。夏洛看到它那么难过,狠狠地训那小羊羔。

“别烦威尔伯,”它说,“考虑到它的环境,它完全有理由有气味。你自己也不是一捆香豌豆。我们刚才给它那么粗暴无礼地打断的时候,威尔伯,我们正谈到哪里啊?”

“噢,我不记得了,”威尔伯说,“没关系。我们歇一会儿,不要再谈了,夏洛。我想睡觉了。你继续结你的网吧,我躺下来看你结网。这是一个美丽的傍晚。”威尔伯躺下来伸懒腰。

暮色笼罩了朱克曼的农场,带来了一种和平的感觉。弗恩知道晚饭时间要到了,可是她舍不得离开。燕子无声地扑动翅膀,在门口飞进飞出,给它们的小鸟带来食物。大路对面,一只小鸟在唱:唧唧喳,唧唧喳!勒维在苹果树下面坐下来,点燃他的烟斗;牲口吸着它们熟悉的强烈的烟草味。威尔伯听到树蛙咕咕叫,还有偶尔的厨房关门声。所有这些声音让它感到舒适和快活,因为它爱生活,爱成为夏夜世界的一分子。可它正躺在那里时,忽然想起老羊告诉它的话。关于死的想法来到它的脑子里,它吓得发起抖来。

“夏洛?”它轻轻地说。

“什么事啊,威尔伯?”

“我不要死。”

“你当然不要。”夏洛安慰它说。

“我就是爱谷仓这里,”威尔伯说,“我爱这里所有的东西。”

“你当然爱,”夏洛说,“我们全都爱。”

那母鹅来了,后面跟着它的七只小鹅。它们伸长自己的小脖子,一直不停地嘘嘘嘘吹口哨,像是一小队吹笛子的。威尔伯满心爱意地谛听这嘘嘘声。

“夏洛?”它又说。

“什么事?”蜘蛛问它。

“你答应过不让他们来杀我,你这话是当真吗?”

“我这辈子说的话,没有比这话更当真的了,我不会让你死,威尔伯。”

“可你怎样救我呢?”威尔伯问道,对这一点,它的好奇心非常之大。

“这个嘛,”夏洛含糊地说,“我也说不准。不过我在盘算。”

“那太好了,”威尔伯说,“盘算得怎样啦,夏洛?盘算得差不多了吗?盘算得顺利吗?”威尔伯又哆嗦了,不过夏洛很冷静,很镇定。

“噢,很顺利,”它轻松地说,“这个计划还在初级阶段,没有完全定下来,不过我在盘算。”

“你是在什么时候做你的计划的?”威尔伯求着问它。

“在我头朝下吊在我那网顶的时候。我就是在这种时候想我的事情的,因为这时候全部血都流到我的脑袋里。”

“要是我能有什么办法帮帮你,我就太高兴了。”

“噢,我要独自把办法想出来,”夏洛说,“我独自想能够想得更加好。”

“那好吧,”威尔伯说,“不过有什么事我能帮上忙,不管事情多么小,请一定告诉我。”

“好的,”夏洛回答说,“你必须尽力打起精神来。我要你睡得足足的,不要担心。永远不要紧张,永远不要担心!把你的食物嚼嚼烂,把它们吃吃光,只除了必须给坦普尔顿留下够它吃的那一点。胖起来,过得好——这就是你能给我帮的忙了。保持健康,不要失去勇气。你认为你明白了吗?”

 是的,我明白了。”

“那就睡你的觉吧,”夏洛说,“睡觉顶重要。”

威尔伯于是快步走到它的猪圈最黑暗的角落,倒头躺下来。它闭上眼睛,可转眼间它又开口了。

“夏洛,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它问道。

“是的,威尔伯,什么事?”

“我可不可以到外面食槽去,看看我是不是还留下一点晚饭?我想我还留下了一点儿土豆泥。”

“很好,”夏洛说,“不过我要你马上回来睡觉。”

威尔伯赶紧起来,跑着上外面它的猪栏去。

“跑慢点,跑慢点!”夏洛说,“永远不要急急忙忙,永远不要担心!”

威尔伯停了下来,然后慢慢走到它的食槽那里。它找到一点土豆,小心地嚼烂,吞下去,又走回来睡觉。它闭上眼睛,沉默了一会儿。

“夏洛?”它又悄悄地说。

“什么事?”

“我可以喝一口牛奶吗?我想我的食槽里还留下几滴牛奶。”

“不,食槽是干的,我要你睡觉。别说话了!闭上你的眼睛,好好睡觉吧!”

威尔伯闭上眼睛。弗恩从她的凳子上站起来,动身回家,她的心里充满了她刚才看到和听到的东西。

“晚安,夏洛!”威尔伯说。

“晚安,威尔伯!”

沉默了一会儿。

“晚安,夏洛!” 

“晚安,威尔伯!” “晚安!”

“晚安!”

第一章10 臭弹爆炸

一天又一天,蜘蛛头朝下,等着一个好主意来到它的脑瓜子里。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它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冥思苦想。答应过威尔伯救它的命以后,蜘蛛决定说到做到,决不食言。

夏洛天生耐心好。它从经验当中知道,只要等得够久,苍蝇自然会飞到它的网上来;它断定,威尔伯的问题也一样,只要等得够久,好主意一定会来到它的脑瓜子里。

最后,在接近七月中旬的一个早晨,这主意真来了。“哎呀,多么简单啊!”它对自己说,“要救威尔伯的命,办法就是给朱克曼玩个把戏。我既然能戏弄一只甲虫,”夏洛想,“我就一定能戏弄一个人,人没有甲虫机灵。”

就在这节骨眼上,威尔伯走进它的猪栏。 “你在想什么啊,夏洛?”它问道。

“我正在想,”蜘蛛说,“人是阿木林。”

“‘阿木林’是什么意思?”

“就是傻瓜,容易上当受骗。”夏洛说。

“那真是太谢天谢地了,”威尔伯回答一声,随即在它的围栏阴影里躺下来,呼呼睡着了。可蜘蛛醒着,充满深情地看着它,做它的计划。夏天已经过去一半。它知道时间紧迫了。

那天早晨,正当威尔伯睡着的时候,艾弗里走进朱克曼家的前院,后面跟着弗恩。艾弗里手里拿着一只活青蛙。弗恩头发上戴着一个雏菊花环。两个孩子跑到厨房去。

“来得正好,吃一块果酱馅饼。”朱克曼太太说。

“你看看我的青蛙。”艾弗里说着,把青蛙放在水池边的滴水板上,伸出手来拿饼。

“把那东西拿到外面去。”朱克曼太太连忙说。

“它太热了,”弗恩说,“它差不多要热死了,我说那青蛙。”

“它没死,”艾弗里说,“它让我搔它的眉心。”青蛙猛跳起来,落到朱克曼太太那洗碟盆的肥皂水里。

“你把你的饼弄到身上了,”弗恩说,“我可以到鸡棚去找蛋吗,伊迪丝舅妈?” “出去吧出去吧,你们两个!别去惊动那些鸡!” “什么东西都弄上饼了,”弗恩大叫,“他把他前面弄得都是饼了。”

“来吧,青蛙!”艾弗里叫道。他把他的青蛙捞出来。青蛙踢着腿,把肥皂水溅到饼上面。

“又是一场灾难!”弗恩呻吟说。

“我们去荡秋千吧!”艾弗里说。

两个孩子跑到谷仓去。

朱克曼先生有全郡最好的秋千。它是用一根又粗又长的绳索拴在北边门口的横梁上做成的。绳索下面一端的头上打了个大结,人可以骑坐在上面。荡这秋千不用人推,你只要爬梯子上堆干草的阁楼就行。抓住绳索,站在阁楼边朝下看,真会让人吓得头晕。然后你两腿夹住绳结坐在上面,鼓起全部勇气,深深吸口气,往下一跳。你仿佛一下子要掉落到下面离得很远的谷仓地板上去,可绳索猛把你拽住,你用一分钟一英里的速度飞出谷仓门,风在你的眼睛、耳朵和头发间呼啸。这时候你飞上天空,看到天上的云彩,绳索会旋转,你也跟着绳索一起旋转。接着你从半空落下来,落啊落啊,然后又飞回谷仓里面,几乎飞上干草阁楼,然后又飞出去(这一回没飞那么远),然后又飞进来(这一回没飞那么高),然后又飞出去,然后又飞进来,然后又飞出去,然后又飞进来;直到最后你跳下来,落到地上,让别人来玩。

附近几英里范围内的那些做妈妈的对朱克曼家的这个秋千都提心吊胆。她们生怕孩子会从秋千上摔下来。可是没有一个孩子摔下来过。孩子们挂在东西上面,抓住它们时,几乎总比他们父母想的要牢实得多。

艾弗里把青蛙放进衣袋,爬上干草阁楼。“上一回我荡秋千,几乎撞上了谷仓的一只燕子。”他叫道。

“把那只青蛙拿出来!”弗恩吩咐他。

艾弗里骑在绳索上,猛地往下一跳。他连同青蛙和身上所有的东西飞出了门,飞上了天。接着他又飞进谷仓。

“你的舌头发紫了!”弗恩大叫。

“你的也实!”艾弗里叫道,连同青蛙又飞出去。

“我衣服里有干草!弄得人痒痒的!”弗恩叫道。

“抓抓它吧!”艾弗里大叫,又飞回来。

“轮到我了,”弗恩说,“跳下来!”

“弗恩身上痒兮兮!”艾弗里唱道。

他跳下来,把秋千扔上阁楼给他妹妹。弗恩闭紧眼睛,往下一跳。她感觉到落下去时头都晕了,感觉到秋千把她带着飞走。等她睁开眼睛看到蓝天时,都几乎又飞进门里了。

他们轮着玩了一个钟头。

两个孩子荡够秋千后,一路朝牧场走去,采野悬钩子吃。他们的舌头从紫色变成红色。弗恩咬到一个悬钩子,里面有一只怪味道的甲虫,大倒胃口。艾弗里找到一个空糖果盒,把青蛙放进去。青蛙荡了一个上午秋千,似乎累了。两个孩子又慢慢地想谷仓走回来。他们也累了,走不动了。

“让我们在树上造房子吧,”艾弗里建议说,“我要和我的青蛙住到树上去。”

“我去看威尔伯。”弗恩说。

他们爬过围栏来到小路上,懒洋洋地朝猪圈走过来。威尔伯听见他们走来,站起身子。

艾弗里注意到蜘蛛网,走近一点,他看到了夏洛。

“嘿,看那大蜘蛛!”他说,“大极了。”

“别碰它!”弗恩吩咐说,“你已经有青蛙了——还不够吗?”

“这是只呱呱叫的蜘蛛,我要捉到它。”艾弗里说。他打开糖果盒盖。接着他折了一根树枝。“我要把那老蜘蛛敲到盒子里。”他说。

威尔伯一见这情景,心都停止跳动了。万一这小家伙捉住夏洛,夏洛就完了。

“你快住手,艾弗里!”弗恩大叫。

艾弗里单腿站在猪栏的围栏上。他正要举起树枝去打夏洛,一下子没站稳,摇摇晃晃,翻身倒了下来,落在威尔伯的食槽上。食槽一侧,扑通一声翻倒了。那个鹅蛋正好在底下,闷声爆开,一下子臭气熏天。

弗恩哇哇尖叫。艾弗里跳起来。空气里全是那个坏蛋的臭气。正在洞里休息的坦普尔顿跑进了谷仓。

“我的天!”艾弗里尖叫,“我的天!多么臭啊。我们离开这儿吧!”

弗恩哭了起来。她捂住鼻子朝房子跑。艾弗里在她后面跟着,也捂着鼻子。夏洛看到他走了,这才放了心。真是死里逃生啊。

这个上午后半晌,牲口从牧场回来了——大羊小羊、公鹅母鹅和七只小鹅。它们闻到那可怕的臭气都怨声载道,威尔伯得把这件事讲一遍又一遍,艾弗里这小家伙怎样打算捉夏洛,幸亏这蛋破了,臭气及时把他熏走。“正是这个坏蛋救了夏洛的命。”威尔伯说。

母鹅由于在这重大事件中也有一份功劳,十分得意。“我很高兴这蛋没有孵出小鹅来。”它叽里咕噜说。

坦普尔顿失去它这心爱的蛋,自然十分伤心。不过它也禁不住夸口。“积攒东西也有好报,”它用傲慢的口气说,“老鼠就知道不定有什么东西在某个时候会派上用场,因此我从来不扔东西。”

“很好,”一只小羊说,“这整件事情让夏洛总算太平无事,可我们大伙儿呢?这气味实在叫人受不了。谁高兴住在一个满是臭蛋气味的谷仓里啊?”

“别担心,多闻闻就会习惯。”坦普尔顿说。它坐起来,拉拉它的长胡子,摆出一副圣哲模样,然后爬开,上垃圾场去了。

中饭时候,勒维给威尔伯送来一桶饲料,可离开猪圈还有几步远就一下子站住了。他闻闻空气,做了个鬼脸。

“真是碰到雷打了!”他说。他把桶子放下来,捡起艾弗里丢下的树枝,把食槽重新翻过来。“都是那些老鼠干的!”他说,“呸!我早知道老鼠在食槽下面不会安分。我真厌恶这些老鼠。”

勒维把威尔伯的食槽拖过猪栏,踢了点土到老鼠洞里,把破蛋连同坦普尔顿其他所有财产全部埋了。然后他捡起桶子。威尔伯站在食槽里,饿得流口水。勒维把饲料倒进去。泔脚黏糊糊地泼在小猪的眼里甚至耳朵上。威尔伯呕呕地叫。它大口大口地吃,大口大口地喝,大口大口地吃,大口大口地喝,发出稀哩哗啦、呼噜哗啦的声音,急着要一口气吃个精光。这是一顿美食——脱脂牛奶、麦麸、吃剩的煎饼、半个炸面圈、西葫芦皮、两片隔夜吐司、三分之一个姜味小甜饼、一条鱼尾巴、一块橘子皮、面条汤里的几根面条、一杯榨过汁后的椰子渣、一个不知什么时候的啫哩卷筒蛋糕、垃圾桶的一张衬纸、一勺子悬钩子果冻。

威尔伯闷头大吃。它打算留下半根面条和几滴牛奶给坦普尔顿。接着它想起老鼠救了夏洛的命,夏洛正在想办法救它的命。于是它留下了整根面条而不是半根。

现在破蛋已经埋掉,臭气没有了,谷仓的气味又好起来。下午过去,傍晚来临。影子拉长。傍晚凉爽可爱的空气透进门窗。夏洛蹲在它的网上,闷着头吃一只苍蝇,想着未来的事。过了一会儿,它忙碌了起来。

它爬下来到网中央,在那里开始咬断几根丝。它缓慢却又不停地结网,这时候其他动物都打盹了。没有一个,甚至包括母鹅,注意到它在工作。威尔伯深深陷在它软绵绵的床上呼呼大睡。那些小鹅在另一头它们心爱的角落里希哩希哩地吹着夜曲。

夏洛把它原来的网上拉掉一大片,网当中开了天窗。然后它开始织起什么东西来,代替它拉掉的丝。当老鼠半夜从垃圾场回来时,蜘蛛还在织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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